本帖最後由 李凡卿 於 2025-12-26 15:31 編輯
姑妄言之,姑妄听之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
皇极元年十二月,京畿暴雪连宵。寝宫西暖阁的窗棂积着厚雪,殿内点着一盏西式煤油灯,灯芯跳动,满室檀香沁人。角落里摆着个半人高的丹炉,炉口凝着一层薄灰,大帝盘膝坐在蒲团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卷《读通鉴论》,浑不似外界传言里 沉迷修道、不问政事的模样。
外界早有 “二龙不相见” 的说法流传,说大帝沉迷修道,连皇子都刻意疏远,父子二人已近半年未曾私下相见。夜漏三响,殿外传来几声轻浅的皮靴踏雪声,旋即,暖阁侧门被人轻轻推开。一道挺拔身影躬身而入,深蓝色制服上沾着雪花,正是顺天府尹袁克坚。他刚进门,守在门边的美貌宫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将门轻轻阖上。
“父皇。” 袁克坚俯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,“儿臣近日从警察厅递上来的报告里,看到些不寻常的动静,事关重大,不敢耽搁,特来面奏。
大帝抬了抬眼,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:“讲。”
“那人近来动作颇大。” 袁克坚直起身,语气凝重,“先是寻到北城的前清的遗老遗少,拉着人关起门来密谈,还说什么‘我欲成大事,先生们看好么’;后又找过财政部审计科的张科长、参政院秘书处的季处长,还有外交部仪礼司的赵科员和一班府院官僚,拉着他们密谈,许的是‘事成后,保你们官升三级,都与你大富贵’,让他们各自寻几个得力下属接应。除此之外。更嚣张的是,前几日他竟公然设宴,把各地的督军巡阅使都请了去,席间觥筹交错,丝毫不避人耳目,明摆着是要串联地方势力。
大帝的眸色沉了沉,抬手掀开身侧丹炉的盖子,炉内哪里有什么丹药,分明是一叠黄绫包裹的密档,“军情处昨夜递上来的文件,你瞧瞧。这半年朕是故意不见你的,就是要让他以为你我父子离心,放松戒备,好让你放手查探他的动静”。
袁克坚心头一动,快步上前,接过密档,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。就着煤油灯的光,他只扫了几行,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——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,全是那人与军中心腹的私语。“李班长我要同你商量做些事”“周上尉,我早晚要下手做一场”“钱参谋,如今上位好生疑我,不如趁早下手做一场”“上位如今老了,不管事了,孙连长,你队里有多少人马老兄弟,一同随我享富贵”,一字一句,皆是不忍闻之言。
“父皇。” 袁克坚合上密档,眉头紧锁,“此人拉拢的,不过是些文不成武不就的闲散人等,文官里无人应声,军中也无真正能扛事的后援,他凭什么敢生出这般心思?”
大帝轻笑一声,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漫天风雪,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你可知南朝侯安都,明初蓝玉?”
袁克坚一怔,旋即点头。
“这二人,皆是开国功臣,跟着君主出生入死,论军功,无人能及。” 殿外寒风狂啸,皇极大帝的声音却字字清晰,“可到了后来,恃功骄纵,连君主的家事都敢插手;居功自傲,私纳民田、擅杀属官,到最后,哪一个落得好下场?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袁克坚脸上:“此人跟在我身边多年,鞍前马后,也曾有些功劳。他最是知晓我的用兵之法,知晓国家的软肋所在,这般人,若是存了异心,便比寻常人更要疯癫,即使将军府里还没有和他同气连枝的军头,军中还是有不少他的知交故旧,不免有场腥风血雨。”
袁克坚心中肃然,不愧是开国雄主,他终于明白父皇的深意。
大帝抬手,指了指桌上的密档:“顺天府的巡警总厅,你掌控得很好。奸臣既然自己跳出来了,便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—— 不出数日,他必匍匐悲号于朕股掌之上。”
袁克坚攥紧手中密档,重重点头:“儿臣明白。”
夜漏四响,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。袁克坚躬身退出门去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暖阁里,煤油灯的火光映着大帝的身影,他重新拿起那卷《读通鉴论》,信手翻开一页,目光停在“建武二年,已定都于洛阳,而天下之乱方兴”一行,久久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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